喪禮上牌位旁那兩尊紙紮小人，你以為是金童玉女嗎？我也是。直到報名了新興糊紙的紙紮人偶工作坊（限額十二位，據說陰德值要夠才搶得到），開場沒多久就被老師張宛瑩破解：它們多半不是金童玉女，而是「桌頭嫺（toh-thâu-kán）」。
先簡單一個分辨方式：金童玉女是替亡者引路的神祇，通常站在神明旁；桌頭嫺則是隨侍亡者的傭人，只在喪葬場合出現。 本以為只是去學做紙紮人偶，沒想到打破對紙糊的 3 大迷思：
迷思一：牌位旁的紙人，其實是「桌頭嫺」不是金童玉女
桌頭嫺（toh-thâu-kán）又稱「靈桌嫺」，作用是成為往生者可以差遣的傭人，代替在世子孫照顧剛過世的長輩。有人也稱「童男童女」。「嫺」這個字就是僕婢的意思，台語俗稱的「查某嫺」用的也是它。
我對這個特別有感，是因為阿媽過世時，牌位旁就有兩尊。法師當時講了一長串故事：他們原是孤兒、受阿媽生前收留，所以要回報、照顧她起居，還各自取了名字——「清氣（tshing-khì，乾淨）」和「伶俐」。
我一直以為那就是金童玉女，繞了這麼多年，總算在工作坊裡幫他們認回了身世。
（這段從「清氣」「伶俐」聊起的紙紮冷知識，我們在 Podcast《無用福利社》也錄了一集，想用聽的可以點擊連結立刻收聽更生動的版本。）
迷思二：金童玉女是「陪葬」的？其實是引路的「靈界導遊」
金童玉女的任務是帶領往生者前往西方極樂世界，性質接近引路與護送，把人送到就可以離開。它們手上的幡旗寫得很直白：「金童接引西方路，玉女隨後極樂天。」也因為是引路神，金童玉女通常站在神明身邊，而不是喪家牌位旁。
迷思三：紙紮只用在喪事？大士爺表示不服
提到紙紮，多數人第一個想到喪事，但它在宗教祭典同樣常見，例如四大金剛、韋馱、山神土地公，還有中元普渡的大士爺。
大士爺常被當成「鬼王」，其實祂是觀世音菩薩的憤怒相，職責是管理並救度難以馴化的餓鬼。普渡最後一天會火化大士爺，象徵祂監管七月出沒的好兄弟回歸冥界、褪去鬼王外衣，回到慈悲的觀音本相。
有新聞拍到火化過程烈焰中疑似浮現觀音像。你當然可以說是穿鑿附會、想像力太豐富，但～怎麼了嗎？這就是地方民俗有趣的地方。
紙紮技法
雖然稱為「紙紮」、「糊紙」，不過這門工藝是一項結合多種媒材與精細手工的複合藝術，從骨架搭建到外觀裝飾，每個階段都需要不同的技法。以下只是根據老師分享內容粗略介紹，真正的實作一定是更繁複的。
光是基礎骨架和塑形，就要經歷好幾個階段：
1.建立骨架
紙紮的結構支撐主要使用竹子。師傅需要先剖竹子，接著將竹條綁成骨架，並在過程中不斷調整形狀。說到綁竹條的工夫，我採訪霞海城隍廟軒社「靈安社」，他們提到北管子弟在出陣隊伍最前方，通常會有兩個「紗燈」加一面頭旗。古早紗燈外型有著類似蓮霧的彎曲弧度，現代改良版紗燈外觀偏直線型，製作上比較簡單。
2023年台北迎城隍的紗燈就委託「新興糊紙」的張徐沛師傅製作。光用桂竹做出有別傳統曲線的紗燈外型就耗費多時，每一面的花鳥寓意圖都由張徐沛親自繪畫、剪紙再張貼，栩栩如生。
2.鋪肌肉
骨架完成後，會使用報紙作為填充材進行「鋪肌肉」的步驟，建立起體積感與厚度。老師說，過去要搜集舊報紙很容易，但隨著看報紙人口變少，現在還常面臨「報紙荒」，甚至得主動去詢問哪裡有舊報紙。
3.紙模捏製
製作人偶頭部時，除了使用現代的塑膠射出或傳統的陶土頭外，精細的技法會採用「紙模」，也就是用紙漿捏塑成頭部。
但以上都只是基本塑型，當然還需要裝飾跟設計衣服。為了增加作品立體感，師傅常常會運用剪紙、折疊的技法，讓衣服或裝飾呈現出多層次的視覺效果。如果要製作動物，像是獅子老虎身上的紋路，就會用白膠將色紙慢慢貼上，隨時要注意有沒有走樣，是非常精細的作業。
聽起來，糊紙的工作很類似於服裝設計師，也很常運用複合媒材。包含了各種布料，或者要製作仿真花卉時，會使用「通草」來做。
關於新興糊紙：把紙紮做進羅浮宮的工坊
這場工作坊由新興糊紙舉辦。它是台灣傳統糊紙工藝的代表性工坊之一，第三代張徐沛師傅是大師級人物，現在主要由第四代張宛瑩、張徐展推廣，作品曾參與韓國清州工藝雙年展，並走進法國羅浮宮展出。
常見問題 FAQ
Q：喪禮牌位旁的紙人是金童玉女嗎？
多半不是，較可能是「桌頭嫺」。金童玉女是引路神，桌頭嫺才是隨侍亡者的傭人。
Q：桌頭嫺和童男童女是同一個嗎？
桌頭嫺常被通稱為童男童女，但「童男童女」是較廣的說法，依場合可指不同角色；桌頭嫺特指喪葬中隨侍亡者的紙人。
Q：紙紮只用在喪事嗎？
不是，宗教祭典也大量使用，如大士爺、四大金剛、韋馱等。
想知道親手做一尊紙紮人偶會經歷哪些流程？從選紙到做頭髮全程翻車，血淚實錄都在這：新興糊紙工作坊紀錄：自己的金童玉女自己做，紙紮出衣衫不整的老伯？
